第28章 何以为家
烟烬悬梁垂断掌,鬼雨叩窗问尸泥
雨水浇透的焦木在卯时裂开了最后一声呜咽。
不羡仙酒楼六重飞檐尽数折断,被火烧酥的彩绘栋梁斜插在血泥里,活像支离破碎的龙骨。
八丈高的朱漆旗杆拦腰倾覆,残存半幅四海笙歌的杏黄旗浸在洼地中,浸泡出暗红的脉络。
数不清的秀金楼制式唐刀躺在废墟里,刀刃被雨水敲出细密的哀声。
四棱弩箭钉穿焦黑的门板,箭尾金羽缀着破碎的皮肉,随积水涨落起起伏伏。
西北角未燃尽的金丝楠冒着青烟,隐约露出不羡仙匾额残角,那字最后一撇恰被半截断臂压着,森白骨茬刺穿鎏金笔锋。
七步开外的戏台废墟上,袁金刚的九环大刀断作三截。
雨水冲刷着刀身蚀刻的字,血槽积满的赤水蜿蜒成溪,浸透下方五具焦尸交叠的手指,至死紧扣的指缝里,还嵌着秀金楼的半片银鳞甲。
山风卷着雨帘掠过战场。
六十四盏琉璃风铃尽碎,唯有檐角铜马残存的脖颈在风里摇晃,空荡荡的颅腔灌满雨水,每晃一次就泼出腥红的水瀑。
东南角倾倒的藏酒窖里,十七坛陈年竹叶青仍在静默燃烧,幽蓝火苗舔舐着半沉半浮的尸体,将绣金楼鹰纹腰牌灼出蜷曲的锐角。
裴酿带着躲在神仙村的精壮汉子在辰时回到不羡仙,满目疮痍让每个人都握紧了拳头。
“原来少东家让我们走是为了自己带人对抗这些暴徒吗?”
昨天还在不羡仙牌匾下叫喊的小二现如今只能蹲在焦木旁轻抚着这曾经日夜作伴的“老伙计”
。
裴酿深深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会有如此惨烈的战斗,就连加固过的九层酒窖都被烧的残破不堪。
他瞧见活人医馆的方向飘着的烟火,对着众人说道:“少东家的好意我们不能辜负,我们分两拨,一拨人去周边村子找草药和大夫送到活人医馆,另外一拨跟我打扫不羡仙。”
“好!”
汉子们异口同声地回应。
惊轲再次呛出瘀血时听见了淅沥雨声。
惊轲强忍着不适睁开眼睛,腐木混着金疮药的苦涩涌进鼻腔,草帘外漏进的雨丝正滴在额头。
他试图转动脖颈,碎裂的肩骨却传来钢钉刮磨的剧痛。
混着血腥的视野逐渐清晰:三十张草席铺满医馆前庭,每张席边都堆着染血的麻布,最外侧的青衫弟子胸腔缠满麻布,每次咳嗽都渗出鲜红的沫子。
当心化脓!
姚药药的青瓷药钵擦过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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