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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何以为家(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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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左臂吊着夹板,银针飞快刺入虬髯大汉涌血的虎口。

惊轲认出那是天泉的弟子,昨日还能挥动五十斤陌刀的手掌,此刻正以诡异角度弯折着,腕骨支棱的断面沾满草屑。

檐角铁马突然齐声哀鸣。

惊轲瞳孔猛地收缩,那声音与昨夜火海中铜铃碎裂的锐响如出一辙。

五步外的竹榻上,小十七山岳般的身躯盖着浸透血水的麻布,六处箭伤贯穿的右腿肿如紫茄,医童正用铁钳拔出嵌在骨缝的倒钩箭镞。

巨人喉间滚动的闷哼震得药架簌簌作响,三枚掉落的川贝滚到惊轲枕边,沾着不知谁的血。

第七根。

羽绣月的嗓音透着麻木。

穿堂风掀起白麻帐幔,惊轲瞥见杜桥仙仰躺在西侧条凳上,梅花亮银枪断作三截堆在脚边。

胸口裹着的纱布透出乌黑,扎进身体的银针随着呼吸在颤动,每次银针嗡鸣,就有黑血从耳孔渗出。

雨势骤然转急。

惊轲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声响,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他想撑起手肘查看伊刀是否在左近,丹田却像被千钧铁闸锁死,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别乱动。

羽绣月的素纱拂过眼前,他肩头包扎处还在渗血,玉秤上的当归却分毫不差:你胁下三根经脉被毒针截断,我行针吊了一天一夜才

暴雨冲刷着医馆外的青石板路。

三柄长剑与绣金楼唐刀交叠着插在泥里,雨水顺着血槽冲开蜿蜒的沟壑,将混着骨屑的猩红溪流引向山涧。

惊轲眼眶温热,好像还是改变不了这样的结局。

泥销寒骨浸残甲,烬掩青衫葬陌刀

裴酿踩着浸透血水的皂靴踏进戏台废墟时,雨丝正裹着未熄的硫磺味往领口钻。

昨夜镶金嵌玉的牡丹雕栏,此刻裹着三指厚的炭化皮肉黏在焦柱上,像幅地狱绘卷。

轻些抬。

老庖丁哑着嗓子揭开半张残席,底下交缠的五具尸体登时淌出黑水,两名九流门弟子后背镶满箭矢,正与三具绣金楼焦尸保持着缠斗姿势。

年轻伙计别过头干呕,却见血洼里浮着半片银鳞甲,甲上二字已被踩成紫褐色的泥印。

七名汉子默默展开草席分拣残躯。

烧融的银锭与断刃混在碎骨里叮当坠地,有个后生突然蹲在地上扒拉焦黑的指骨,喉头哽着悲声:这是那个游侠的扳指,前日我还在酒摊上跟他喝酒,他还说这次事了要回家看他娘……

满地的尸骸,没有哪一具是完好无损的,每看到一件熟悉的东西,都让众人心头震颤,这便是惊轲让所有百姓撤离的原因,不敢想象如果昨晚是他们在这里,不羡仙会是什么样子,大概还不如春秋别馆,连个打扫战场的人都没有,或许会成为第二个菩提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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