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刘府惊变总兵拒礼
翌日辰时初刻,连绵的雨丝仍未停歇,灰蒙蒙的天光勉强透过云层,洒下几缕微弱的淡金,刘府内院却已被一阵慌乱搅破。
一个下人顶着蓑衣、裤脚沾满泥水,连滚带爬穿过积水的回廊,直奔主院,隔着湿漉漉的窗棂便急声喊道:“老爷!
大事不好了!
三公子……三公子被抓了!”
里屋的刘允琛猛地从床上坐起,睡意瞬间消散,一把掀开锦被,趿着鞋快步拉开房门,冷风裹着雨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眉头却拧成疙瘩:“你说什么?景文被抓了?”
“是!”
下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脸色惨白,喘着粗气道,“禀老爷,昨夜……昨夜三少爷就被城北的林总兵扣在营里了,今早才有弟兄冒雨跑回来报信!”
话音未落,内屋的帐子便被猛地掀开,林玉蓉只来得及胡乱披件外衣,发髻松松垮垮挽着,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奔到刘允琛身边。
她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发颤:“老爷,文儿他……他怎么会被抓?要不要妾身这就去趟按察使府,请表哥出面?”
刘允琛按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压下急火,目光扫过院外淅沥的雨幕:“按察使远在福州,鞭长莫及。
好在世通如今就在府中,”
他望向周世通住的偏院方向,“今日我先与世通冒雨去总兵府交涉,若真谈不拢,再托人快马去请按察使大人也不迟。”
林玉蓉眼眶泛红,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放:“老爷,你一定要救出文儿啊!
路上当心淋雨!”
“那是自然。”
刘允琛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转身大步往偏院走,鞋底踏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到了周世通房门口,他抬手轻叩门板,雨声中,声音显得格外急促:“世通,醒着吗?”
屋内传来一阵窸窣声,片刻后周世通的声音响起:“何人?”
“是舅父。”
门很快打开,周世通刚洗漱完毕,正用布巾擦着手,见刘允琛浑身带着雨气、神色焦灼,不由问道:“舅父一早冒雨寻侄儿,可是有急事?”
刘允琛跨进门,语气急促:“世通,出事了!
景文他……他被林兆鼎抓了!”
周世通脸上的闲适顿时褪去,眉头一挑:“什么?林总兵为何抓他?”
“我也说不准,”
刘允琛在屋内来回踱步,急得搓手,“昨夜他带人手冒雨出去办事,至今未归,方才下人来报,说是被总兵府的人扣在营里了!”
周世通沉吟片刻,道:“舅父莫急,景文行事虽有时鲁莽,但也不至于平白被总兵扣押。
此事定有缘由,待侄儿随舅父去总兵府一趟,当面问个清楚便是。”
刘允琛连连点头,眼中稍定:“好,好!
那我们这就动身!”
周世通:“舅父且稍候。”
刘允琛点头应下,周世通随即关上房门,转身回屋将便服换为官服。
这边刘允琛转身喊道:“来人!”
一个下人闻声快步跑进来,身上沾着不少雨珠,躬身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速速备两顶带帷幔的轿子,再备两套干爽蓑衣!”
下人应声:“是!”
又匆匆冲进雨里。
两刻钟后,周世通身着整齐官服、外披蓑衣走出房间,与同样裹着蓑衣的刘允琛一道出了刘府,各自登上帷幔紧闭的轿子。
雨丝打在轿顶,发出“噼啪”
的声响,轿子在泥泞的街道上缓缓前行——总兵府离刘家本就不远,不过三四里地,却因雨天路滑,走了近三刻钟才到府门口。
周世通与刘允琛先后下轿,雨水顺着蓑衣下摆滴落,在台阶下的水洼里溅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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