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江河

李长庚那句石破天惊的断言，让静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阿福与吏部侍郎王埔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茫然。

“李少监，”

王埔亭最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急切与不解，“此言何意？当年此案三司会审，所有的证据与口供都指向贡船是在通州水域消失的，您为何说不是？”

李长庚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因为虚弱而略显黯淡的眼睛，此刻却亮起了一股属于学究和智者的独特光芒。

他没有看王埔亭，而是指着那块浸泡在清水中的朽木。

“王大人，请看这块木头。”

他的声音虽然轻，却异常清晰，“案卷记载，此船乃是由江南道的名匠用最好的‘金丝楠木’所造，对吗？”

“确是如此。”

王埔亭点头，“为运送贡品，所用皆是上上之选。

“那便是第一个疑点。”

李长庚缓缓道，“金丝楠木其质坚硬，其性耐腐，即便在水中浸泡百年，也不该是眼前这副朽烂至斯的光景，除非浸泡它的并非是寻常的江河之水。”

他示意阿福将油灯凑得更近一些。

“请看，”

他指着朽木的截面，那上面有一些比针尖还要细微，仿佛被虫蛀过的小孔，“此乃‘铁线虫’的蛀洞。

此虫性喜阴寒，只生存在水温常年低于寻常河道，且水底矿石含量极高的山中深潭之内。

而通州水域水流平缓，水温较高，绝非此虫的生存之地。”

王埔亭凑上前仔细地看着那些小孔，脸上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色。

“这或许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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