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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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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赵贵和勃然大怒,将好几样史弥远赠送的珍玩砸碎,又说自己若有可能,要把史弥远发配到新州、恩州。

话音刚落,旁边一名风尘仆仆的黑须中年人长叹一声。

赵贵和转身睨视那中年人:“先生,我这话,难道不对么?”

中年人沉稳一揖:“嗣子不是太子,这话僭越了,不对。”

他指了指地上到处散落的闪烁金玉,又道:“嗣子不该与朝廷宰执为敌,这也不对……这些东西收拾出去了,最迟明天,必定会被报到史相的书房里,到那时候,徒然引发史相的不快。”

沂王嗣子哈哈大笑。

“先生,你还是把我当作早年那个懵懂孩童了。

你在两天里纵马狂奔数百里,偷偷地赶回临安,就是为了指摘我么?”

“嗣子并不懵懂。

只是,有时候过于聪察,反而不是好事。”

赵贵和摇了摇头:“你不懂!”

眼前这位西山先生,便是当代的名儒真德秀。

他曾经负责教授过赵贵和读书,两人的感情很深。

真德秀一直暗中劝说,希望赵贵和韬光养晦。

此番他在外任上听说因为北方局势的变动,临安局势也颇有诡异的地方,当即催马长途奔回临安,求见沂王嗣子,务求止住他的躁动。

因为来得太急,他两条大腿内侧被马鞍磨破了,都来不及更换衣物,包扎伤口。

两人的师徒情分至今已有八年,赵贵和对师长亲近,真德秀对自家这个学生,也是真的关心。

但赵贵和说的没错,很多事情,真德秀不懂。

不是说真德秀的见识不到,或者才智不足,而是他身为当代理学之士的代表,很多事情他不能懂。

不止不能懂,听都不该听,更不该参与。

赵贵和是从民间拣选出的宗室子弟,不是自幼被儒家典籍洗脑的傻子,他在前几年就知道了,自己既然成了沂王嗣子,便等若入了一个局,在这个局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真德秀以为,赵贵和做个恭谨谦卑的宗王,才是最好。

其实围绕着大宋皇权的争夺,根本容不得恭谨谦卑。

最近这几代大宋皇位更替,背后全都是实力的对抗。

实力从哪里来?难道能从恭谨谦卑中来?大错特错!

你越是恭谨谦卑,越是被人看不起,越是没人看好你,依附你,也就根本没有实力!

想要有实力,就得拿出一个态度来,然后旗帜鲜明地宣扬这个态度。

然后赞同你的人,才会从四方景从,才会在关键时刻,推举你作为代表!

那么,赵贵和的态度该是怎样?

这个问题,他反反复复地想了不下数十上百遍,最后确认了一点。

如今史相权势滔天,将朝政尽数控制在手,如今的朝廷,明面上只有一种态度,那就是赞同史相的态度。

秉承这个态度的人,包括朝堂上无数文武官员,也包括了皇太子赵询。

既如此,留给赵贵和的,就只有另一条路。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选择权。

而在他充满忐忑地走上这条路以后,又有了个惊喜的发现。

在这条路上,他并不是孤家寡人,至少,他有个强大无比的后援,那就是当今官家本人。

表面上,当今皇帝对史相的信赖,远过于当年对韩侂胄的信赖,几乎仿佛高宗皇帝之于秦忠献公。

这几年来,朝野皆言相不言君,而官家无所作为,垂拱仰成。

这种局面,源于开禧北伐失败以后,大宋数十年积蓄的人力、财力和物力都丧失殆尽,人心大沮、朝野哗然,朝堂上君臣谁都不敢承担责任。

于是皇帝拼命渲染自己多么忠厚老实,都快把自己说成二傻子了;而各方政治势力也极力收缩,指望包括史相在内的寥寥数人出面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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