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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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叶蓁蓁话里有着抽刀断水的决绝,陶灼华并不往她的伤口上洒盐,而是淡然说道:“行至山穷处,坐看云起时。
嘉柔郡主能这般想自是最好,灼华告辞。”
叶蓁蓁没有唤她留步,而是斜倚在窗前,轻轻哼唱起了《寄生草》里的曲文:“漫搵英雄泪,相离处士家。
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
没缘法,转眼分离乍。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女孩子柔婉的语音唱起来飘渺至极,比戏文中别有伤感之处。
陶灼华并未行远,她手拂柳枝,听得叶蓁蓁字字泣血,心知她此刻万念俱灰,到是不胜唏嘘。
反是茯苓怕她伤感,连连催促道:“小姐走吧,娟姨只怕已然等着咱们吃饭,何必听她咿咿呀呀地做戏。”
陶灼华便微笑颔首,放开了绕在手上的柳枝,与茯苓翩然而去。
青莲宫里娟姨正指挥着宫婢们摆桌,眼角眉梢却不时扫过一旁花梨木卷草彭牙大书案上的水绿色帖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菖蒲瞧着主仆二人一路走回,忙替茯苓收了竹伞,又替陶灼华拧帕子净面。
替她换了身家常裙衫的功夫,才指着案桌上的帖子回道:“方才赵王殿下遣赵五儿送来,说是请郡主玉览。
赵五儿并未离去,此刻在桌房里等着您的回音。”
陶灼华闻说,便先坐至了书案前,将那张帖子拿起。
打开扉页,及至瞧清了里头寥寥几笔新绘的两枝墨色菡萏,陶灼华指尖蓦然颤颤,眸色霎时如水。
何子岑书画双绝,前世里两人偶尔间青鸟传讯,何子岑都喜在帖中略绘小图,以博陶灼华一笑。
他晓得陶灼华喜爱荷花,便时常以荷花为题,绘的最多的便是这种并肩偎依的并蒂荷花。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今世乍然重现,陶灼华半是甜蜜半是酸楚。
她轻抚着何子岑浓淡相宜的画笔,眼光便循着那些行水流水的字迹读了下去。
两人如今虽未相认,言语间却比从前添了许多默契。
何子岑只说是多日未见,约她明日晚膳后在青莲湖畔大青石旁一叙离情,问她可方便否?
少年人越来越炙热的心意一如前世的芳菲,在这个初夏间徐徐绽放,再也不愿忍耐。
两世的相思依旧刻骨,陶灼华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她欣然提笔写了个“知”
字,便就将帖子阖上,命菖蒲交给赵五儿带回。
娟娘正为陶灼华盛粥,听得她的吩咐,端着龙泉窑青釉莲瓣碗的手便就一滞,目光里含着隐隐的担忧,隔着绡纱宫灯暖黄的清晕悄然望了过来。
☆、第四百七十五章长宁
皎皎的月色如水,掩盖过娟娘目光中的隐忧,一样洒向长宁宫的碧瓦朱垣。
今夜仁寿皇帝频为想念长宁宫中一碗清淡的薄粥,特意选在德妃娘娘这里用膳。
帝妃二人将晚膳摆在华灯初上的庭院间,伴着五月熏然的南风,合着一杯浓香的花雕,就着皎洁的月色说话。
新月渐如弯眉,漫天繁星如碎手洒落的碎钻,黑蓝的苍穹空旷而又高远。
仁寿皇帝挟着片温拌海螺肉,心情颇为舒畅,抚着德妃娘娘的手道:“子岑已经满了十七,朕便不信你做母亲的心里没有打算。
究竟相中了谁,说给朕听听。”
宫婢、太监都远远立在一旁,帝妃身畔再无旁人,正是说些悄悄话的时候。
德妃莞尔微笑,眼中荡起温柔的色泽。
其实有些话不必细说,两人在对待何子岑的婚事上,难得有这样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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