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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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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灼华神情涣散,半梦半醒之间依稀听着何子岑的声音:“好生保护她。”

回答何子岑的是何子岱不情不愿的鼻音,然后便是他一语不发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裹住了陶灼华的身子。

兄弟二人背向而行,彼此都是再见无期。

陶灼华在颠簸的马车上再次醒来,透过依稀的月光遥遥凝望着湖心岛的方向。

不过片刻的功夫,那里已然成了一片火海。

“子岑,子岑“,她低低呼唤着,热泪又是扑天盖地。

朗润隽秀的男儿不再,回应她的唯有崎岖的小路上马蹄声声合着外面呼啸的夜风。

悲伤与绝望排山倒海,瞬间便将她吞噬,陶灼华再次坠落在无边的黑暗中。

一别四十载,两人天上人间,此去已然经年。

四十年间,陶灼华避世独居,在洋溪湖畔搭了一间竹屋,日子清贫如水。

为何子岑立的坟冢里,只有一对龙凤玉佩。

她当日从他腰间抓住的龙形玉佩,连同他昔日赐给自己的凤纹佩,龙凤合璧,替它们各自的主人谱写着哀伤。

天下早已尽归于大裕,这简单的坟冢前,陶灼华不敢公然刻上前朝君王的名字,唯有立下一面无字的石碑,权做自己的缅怀。

而她这些年的寄托,便是坐在这坟冢的一旁自言自语,似是与何子岑从未分开。

便如同今日,陶灼华枯坐良久,依然不舍得离去。

直待不知何时乌云遮住满面星辰,有夜雨脉脉扑面,她才恍然抬起头来。

几步之遥的竹篱小屋,便是陶灼华这些年栖身之所。

她蹒跚着走回房中,换下被雨沾湿的衣裳,再燃起一点灯火如豆,斑驳的铜镜映上自己布满沟壑的容颜,又不自觉咳了几声。

夜风掀起窗上的布帘,吹着她单薄的身子,嗓间又是一阵腥咸。

陶灼华剧烈地咳嗽着,一口猩红的鲜血染在雪白的手帕上,身子抖如风中的落叶。

眼皮铅样凝重,深觉大限已至,陶灼华脑海间的画面却是愈见清晰。

她安然地阖衣而卧,在一片静谧的雨声中渐渐没了呼吸。

夏雨滂沱,六月的午后,平州府一户僻静的宅子前,水花从飞檐翘角间哗哗流下,砸在青黑色的方砖上呯然溅开,腾起朵朵素色的水花。

里头一方小小的院落依湖而建,黑漆冰裂纹的院门上糊着雪白的对子,一丛硕大的芭蕉掩映着青砖黛瓦的宅院,廊下两盏苍白的纸灯笼在风雨中摇曳。

正屋里燃着两支白烛,供着一炉素香,后头是块黑色烫金的牌位。

案桌下头摆着两只藤编的蒲团,中间是小小的火盆,里头盛着些已经烧成灰的纸钱。

后头的厢房里,临窗的大炕上半悬着冷绿色的纱帐,一位年仅十岁的小女孩儿脸有泪痕,身上搭着一床月白底子的夹纱被,正沉沉而眠。

她的身畔坐着一位身着雪色素面帔子的仆妇,发髻上簪着一朵白色的绒花,正一面忧心忡忡地探试着她的额头,一面吩咐下头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茯苓打盆热水,再拧了帕子过来。

茯苓只有**岁的光景,穿着身半旧的青绸衫裤,外罩白色对襟比甲,腰间结了根素白的丝带。

她水汪汪的眼睛里晕着泪光,小心翼翼地问道:“娟姨,小姐还烧不烧?她吃了药,怎得还不醒来?”

被称做娟姨的仆妇名唤娟娘,刚刚送走了主人的头七,又遭遇小主子的高烧,已然心力交瘁。

她笼了笼垂落在颊上的丝发,勉强笑道:“你放心,烧已经退了。

小姐连日伤心过度,如今吃了药安安稳稳睡一觉也好。”

茯苓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她快手快脚打了水来,拧好了帕子递到娟娘手中。

娟娘拿温热的帕子抚上小女孩雪样的容颜,轻柔地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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