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第2页)
不知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感想,四国之内,高山险川,江河湖海,都已经看过了。
前人所留之书对我而言毫无新意,武学、医术,到了一个无人可以匹敌,顿觉无味的地步,机关之术也没什么再值得研究下去。
我就一路北行,到昆仑山脉,寻访云顶城……”
那一年他在云顶城下放机关灯,在灯上画了纵横十九道棋盘,却不画棋。
灯浮上云端,再落回原地时,棋盘上以画出一个空圈——一枚白子。
那笔并非当世常用的毫笔,而是墨炭制成的炭笔。
他坐在云顶峰下,涂墨成黑子,又为灯添油膏放飞。
半个时辰飞上峰顶,再半个时辰飞回,他在云顶峰下盘桓两日,只与那云顶峰上之人往来三十手。
当时他尚且不知道,与他不交换一字,欣然对弈的人就是下一任“断天君”
嵇疏音。
三十手棋谱后,嵇疏音与他一见。
嵇疏音那年才十七岁,还是云顶峰上的少君,尚在上一任断天君身边侍奉,能推算世间一切,却不知他所推算出的东西有多重要。
他也不知道,那位嵇少君十几年后,懂得了他推算出的东西有多重要,就为他耗尽心血,推演天机至死。
那时的嵇少君爱言爱笑,不谙世事,纯真无邪,随口告诉他,十年前周天子请他的师父演算天机,周朝气数还有多少年,断天君答曰:“一百年。”
舒效尹在此一顿,因说起往事,眼中有淡淡笑意未散,对乐逾道:“当时我说了一句,‘你说有一百年,我偏说没有一百年’。
本来是句玩笑之语,但一别之后,我却上了心。
断天君算出的一百年就是天命,天要再给周朝一百年气数。
我可否让周朝气数不尽就夭亡?”
乐逾道:“凭一人之力,无声无息使一朝气数提前耗尽?”
舒效尹笑道:“其实我无需做什么,周室要亡,必是诸侯起了不臣之心。
诸侯之中以楚侯最强,我偶然起心,在楚侯携世子入鹿苑朝见时隐身鹿苑之内,恰好让一只纸鸢落在楚侯世子面前。
然后以机关兽给楚侯奇兆,让他坚信他见了鬼神,天意属他为帝。”
周朝覆灭,鹿苑烧毁,生民离乱,都因楚帝欲壑难填,一意孤行。
但若宗师不两次出手,使楚帝坚信他是天命所归,难以遏制,联合其余诸侯密谋,周天子……或许还能有名无实地被各诸侯国遥尊三十年。
宗师出手,可以轻易扰乱世间。
若世间宗师各出手段,天下该乱成何等模样!
乐逾道:“其余三位宗师对此都应察觉,所以后来定下宗师之约,约定世间宗师不可插手四国事,只为合力牵制住阁下这宗师之中第一人?”
“错。”
舒效尹微叹一声,道:“你当真以为他们联手能压制我?”
他言及此,又道:“至于我为何接受‘宗师之约’,就不得不提到你母亲了。”
舒效尹抚衣起身,行过乐逾,向露台走去,他身上宗师气象浩瀚压来,如万丈峰倒,乐逾竟被压制,肩头一沉,自跪坐猛向前扑,勉强稳住——他达到宗师伪境,有望气之能,却因为能望气,能察觉周围气息变化而被千钧巨石压住。
这才想起眼前毕竟是宗师之中第一人,他竟在宗师之中第一人面前托大!
舒效尹在露台边停步,刚才三四步间,他每走一步,乐逾便觉得那千钧之山一般压在身上的重量再重一层。
舒效尹仰面朝天,背手望雪,眉宇间除倦意外有一种淡淡不屑,不屑苍天高高在上,但这不屑并不尖锐,在数十年与天争后,他对所谓“天命”
的不屑也转为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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