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2页)
刘寺见得皇后装束,立即入内通传,萧尚醴坐在桌案后,道:“皇后,你想干什么?”
田弥弥笑道:“臣妾盛装,自然是为谏天子。”
她对着萧尚醴行叩首大礼,萧尚醴道:“寡人告诫过你,不要为结义兄长忘记自己的身份。”
田弥弥道:“臣妾不为自己的结义兄长,而为陛下进谏。
蓬莱岛主对陛下有救命之恩,陛下以阴谋擒获他,将他囚在宫中视作禁脔,就是不义。
臣妾与陛下因义而定盟,今日陛下行不义之事,臣妾与陛下既是夫妻,又是君臣,即使与他素不相识,臣妾也必然会向陛下进谏。”
萧尚醴道:“寡人有什么不义,寡人与他之间的事,你本来就不懂。
与越国和谈事毕,寡人会封他爵位,酬谢他以前为寡人立下的功劳,不义在何处?”
田弥弥跪在殿中,却抬头道:“臣妾不懂陛下与他之间的事,但陛下就不能为他设想?一个爵位,陛下想困住他三年、五年、十年,还是至死方休?拔舌廷杖之刑,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陛下想让他被困在宫中,还要被天下人耻笑他被废武功沦为男宠又因宠得爵?”
她眼中本就黑白分明,此刻与萧尚醴相对,自成婚以来初次分毫不让。
做到这一步,将过往三年谨慎隐忍毁于一旦,又哪里会是仅仅为乐逾?她此时为的,更是她的母亲。
她只恨不能在母亲被迫入吴宫时披肝胆为她仗义执言,又怎能在此时退缩!
田弥弥口中所说的每一件事萧尚醴都思量过,明知这样做会使那人备受折磨,可他不在自己身边三年,一千余个日夜,自己何尝不是饱受折磨?
萧尚醴以为他所作所为是顾自己就顾不了乐逾,但又岂知到头来他谁都顾不得——真正使那个人近在咫尺,才知道他若受苦自己就感同身受,因他痛苦自己也痛苦不堪。
可即使再痛,也不愿放走那人。
知她所言非虚,就更恨她大胆直言。
他胸中如煎如沸,田弥弥从他面上看不出他心思,也不出言,殿内一时沉寂无声。
良久,萧尚醴竟然轻轻发笑,他俯下身猛地攥住田弥弥手臂,道:“你与你的聂姐姐朝夕相见,她情愿为你留在宫中,你知道什么?”
田弥弥吃痛却不敢挣扎,她从未见过萧尚醴如此,心底发寒。
萧尚醴道:“皇后可知道,为何寡人许你留她在身旁?又可知她现在身在何处?”
他容貌依旧冶丽,可双眸含恨,久视之下极其可怖,放开田弥弥,神色更冷,道:“皇后本无软肋,若不让你有一个心爱之人,寡人能从你身上夺走什么?”
他竟以聂飞鸾胁迫她!
重情义之人就以情义逼她就范。
田弥弥跪倒在地,双目望着面前,只看见殿外雪光照入。
那雪与郊外一样,金林禅寺内,善忍独自跪在雪中双掌合十,掌间垂下一串念珠。
他伤势初愈,已经跪得面色青白,如果不是嘴唇颤动不止,还在诵经,真像是被冻僵了。
塔中这才走出一个清癯枯瘦的僧人,善忍眼中闪过企望,看见那僧人袈裟灰白破旧,又收回目光,哑声道:“师叔……”
那僧人脸上不动,却低垂眼睛,显露出悲悯,道:“你还不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善忍一怔,叩首道:“师叔,弟子真的不知,自己错在哪里?蓬莱岛主确实走火入魔……弟子难道不该降魔——”
那僧人道:“我只怕入魔的不只是蓬莱岛主,更是萧陛下与你。
他入了执念的魔,你入了宣扬佛法的魔。
你们已经入魔,却还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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