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秤星里的铜锈与未偏的准星
第九十九章:秤星里的铜锈与未偏的准星
赵桐权推开2009-民字第217号卷宗时,指尖先触到了一片薄薄的铜片。
铜片边缘卷着毛边,背面的绿锈蹭在纸上,洇出片暗青色的痕——像极了卷宗照片里那个站在木工作坊前的男人,围裙上沾着铜屑,手里的老秤杆横在胸前,秤星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却被查封条遮去了大半。
“再审开庭。”
法槌落下时,被告席上的老人缓缓抬起头。
顾守义的背比照片里更驼了,手里始终攥着个磨得发亮的戥子,秤盘里放着枚生锈的铜星——那是他父亲临终前给他的,说“秤星是良心,铜锈也磨不掉准头”
。
“被告人顾守义,2009年因‘私制不合格计量器具’被处以罚款五千元,没收全部秤杆。”
赵桐权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目光扫过他面前的证物台,“你坚持说那些老秤是‘十六两制’的标准衡器,有证据吗?”
顾守义慢慢直起腰,将戥子放在桌上,铜秤杆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这是‘司马秤’,”
他的声音带着木匠特有的沙哑,像刨子划过老榆木,“老祖宗的规矩,十六两为一斤,一两一颗星,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加福禄寿三星,共十六星——少一两损福,缺二两短禄,差三两折寿。
我做的秤,每颗星都用黄铜丝嵌进去,误差不超过半钱,怎么就不合格?”
原告席上的市场监管局代表冷笑一声,甩出份检测报告:“国家标准早就改成十两制!
你做的十六两秤,卖给商贩坑骗顾客,去年就有老太太投诉买二斤肉,用你的秤称只有一斤六两!
这不是不合格是什么?”
顾守义突然激动起来,抓起戥子往桌上一拍,秤星震得发颤:“那老太太买的是‘老秤斤两’!
她儿子要办传统婚宴,特意来订十六两秤,说‘老规矩办事,心里踏实’!
我当时就跟她说清了‘十六两合现在一斤’,她自己记混了,怎么成了我坑人?”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本泛黄的账簿,“这里记着‘2008年10月12日,张老太订十六两秤一杆,备注:用于婚宴,已说明换算标准’,下面有她的签字画押!”
账簿的纸页脆得像枯叶,字迹却工工整整,“张老太”
三个字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秤图案,秤杆上标着“十六两”
。
赵桐权想起重生前在旧货市场见到的顾守义,他蹲在地上给人修秤,面前摆着块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老秤维修,明码标价”
,木板缝里嵌着的铜星,和卷宗里的铜片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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