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长安局中局(第5页)
崔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是伪神树下,那决绝回望的眼神,是魂灯熄灭的冰冷。
“她为了救我,”
崔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魂飞魄散。”
糖魃的小手猛地攥紧了崔钰的衣袖,赤金色的火焰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她只知道自己有个师姐叫苏玉娘,但却从来没有听师父青崖道人说起过这些过往。
魃父眼窝中的熔岩光芒瞬间又黯淡了一分。
李渔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崔钰脸上那深入骨髓的痛楚,看着糖魃懵懂而揪心的神情,看着魃父沉默的威压。
他手中的乾坤扇早已收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温润的扇骨。
“崔兄,”
李渔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九千岁开出的条件,是饵,亦是刀。
枯骨生莲,乃至那所谓的‘珍贵之物’,分量确实足以震动九天十地。
但以烛龙真灵为代价”
&nbp;他微微摇头,目光锐利如剑,“根基若毁,纵有神物在手,崔兄还是崔兄吗?还能护得住你想护之人吗?更何况,九千岁他行事,何曾有过半分信义可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长安城根深蒂固的寒意“太子殿下也是我那位同胞兄长,卧病东宫多年。
九千岁之势,早已盘根错节,深入大胤骨髓。
皇城司,金吾卫,乃至三省六部,阴影之中皆有其触须。
他虽闭关,然其意志,仍如无形巨手,笼罩着这座长安城。
我方才,也只能借‘宵禁’‘皇城司’之名,行敲山震虎之事,逼退李溪与那东桑鬼族。
若真与九千岁当面”
&nbp;李渔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强如他这七皇子,手握乾坤扇,代表病太子一党,在九千岁的阴影下亦需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窗外,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金属摩擦声由远及近,穿透了繁楼的仙乐笙箫。
那是巡夜金吾卫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冰冷肃杀。
数道寒光自窗棂缝隙射入,在雅座光滑的地面上投下刀锋般的影子,冰冷地切割着室内的光影,一闪而逝,如同警告。
崔钰缓缓睁开眼。
青金色的眼瞳深处,翻涌的冰火与痛楚已被一种极致的、冻结一切的冰冷所取代。
那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洞悉了陷阱本质后的绝对沉静,沉静得令人心悸。
他端起面前那只布满裂纹、酒液已流淌殆尽的琉璃盏。
杯底残留的几滴酒水,映着穹顶明月珠的清辉,也映出他冰冷无波的侧脸,以及窗外长安城那片深不可测的,被无形巨网笼罩的夜色。
“条件,我听到了。”
崔钰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如同深潭古井,“枯骨生莲也好,那虚无缥缈的重生之物也罢……想要我的眼,我的烛龙”
他指尖轻轻拂过腰间沉寂的归心剑柄,裂纹深处仿佛有沉睡的凶兽被惊醒,发出一声低不可闻却震颤灵魂的龙吟,“让他自己来取。”
话语落下的瞬间,窗外金吾卫整齐沉重的脚步声恰好行至繁楼正下方,甲胄碰撞的冰冷回音,如同为这句宣言敲响了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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