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if线 畸形温床上
浅白的梨花似簌簌鹅雪,悠悠荡荡自藤蔓遒劲、枝繁叶茂的树桠畔飘落。
暖光竹席间,摆盘精致的白玉碗碟升腾起朦朦的雾气,扑朔朦胧间,那上腾的雾气竟仿若生出灵智一般,拥着跌落的白梨花一同坠入竹席边安静端坐的白衣仙人墨色的乌发间。
“师尊,你喜欢的桂花鱼。”
说话间,手中端来菜品的玄衣青年面上显出几分刻意的讨好,他大跨步走来,高高束在脑后的马尾随着主人飒爽的动作微微摆动,玄金玉冠于天光间显出炫目的色彩。
青年显然并不是什么精心细致的性子,坐下的动作过于落拓随意,以至于惊起一捧竹椅间浮动的梨花。
他下意识挥开那些朝他围裹来的花瓣,大约有一部分呛进口舌之中了,青年挥着手,一边偏头呸呸呸,手腕处露出的白蛇手镯纹丝不动。
一双略微狭长、犬儿似的乌眸有意无意地透过衣衫的罅隙看向坐在他正对面的仙人。
端坐在他对面的白衣仙人始终平静、祥和,玄金的眸子微微垂下,长而浓密的乌睫落在一片神性的阴影,他通身如雪般白彻,眉心一点朱砂痣,宁静沉默,仿若雪山上的神像,温和却疏冷。
江让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见无法引起师尊的注意,他只好搓了搓手边的衣袖,老实端坐好。
大约是见这个惯来被养得无法无天的徒儿终于安静了下来,谢灵奉方才伸出修长的指节拿起竹箸。
只是,他方才取了竹箸,对面转着漆黑眼珠的青年当即拿起汤匙,殷勤至极地替他舀汤取菜,一边皮实道:“师尊、哎,尝尝这个小炒豆腐,我翻炒了许久呢!”
谢灵奉并未拒他,清冷的玉面似也因着热腾腾的雾气氲上了几分温和的暖调,半晌,他终究还是无奈轻叹道:“阿宝,你这些时日就是在捣鼓这些?”
说着说着,长者的眸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青年人烫出些许痕迹的手背上,低声道:“你从来疏忽,不擅厨艺,为何......罢了,可有伤到哪里?”
江让闻言才像是恍然一般,摸了摸右手背上细微的烫伤,眼珠子一转,当即‘哎呦、哎呦’了起来,龇牙咧嘴道:“师尊,你是不晓得,为了这几道小菜,徒儿这手都险些废了......”
话还未说完,江让便察觉到额头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师尊的身体总是温凉的,手骨也是如此,摸起来如玉石般舒服,他从前最是爱缠在对方身边,胡搅蛮缠偏要师尊揽着抱着才肯入睡。
似乎是被那一下敲懵了,江让忍不住抬头看去,只见长者蹙眉看着他,淡色的唇抿出一道弧度:“混账,不许胡说,剑修需持剑修行,怎可随意这般胡言乱语?”
话虽是这般说的,可青年下一秒还是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伤口泛起一阵冰凉舒适的感觉,待他看去的时候,手背上的红痕已然痊愈了。
江让当即抬头,青年剑修目光灼灼,宛若日光下的烈火,他抓了抓头发,弯唇笑嘻嘻道:“谢师尊,我就知道师尊最是舍不得我了!”
谢灵奉轻轻笼袖,玉似的仙人终于收拢了先前的疏冷,变得如长者般慈爱、温和,他摇摇头,叹气道:“你啊,怎么总是这副没心肝的性子......”
江让眼见这情形怎么会不清楚师尊对他心软了呢?
他当即又殷勤地替谢灵奉夹菜,一时间,师徒二人之间倒也祥和。
好半晌,眼见气氛越来越好,江让终于忍不住了,他用力摩挲着腕骨上漂亮的白蛇小镯,尽量放松嗓音,装作自然一般开口道:“师尊觉得今日这饭菜如何?”
谢灵奉动作顿了一顿,雪色的眼皮微微掀起几分:“阿宝亲手做的,吾自然喜欢。”
急躁的年轻人喉头微动,他压着急切,终于耐不住性子显出了自己真实的目的。
“师尊,既然、既然你喜欢,不若看在徒儿这段时间讨你欢心的份上,就让我去看一看阿妙吧!”
谢灵奉手中的竹箸一瞬间捏紧,又缓缓松开,随后,他平整、有序地将其摆在白玉盘边,转而捏起一畔沏好的茶水,并不介意那滚烫的温度,面不改色地轻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苦涩,显然,泡茶的孩子手法生疏,或是不擅长此道,又或是......心思根本就不在他身上。
耳畔青年急躁的哀求愈发刺耳。
他说,师尊明明答应了要放他和阿妙一同下山,怎可言而无信?
他说,阿妙那样娇弱的身体再受不得牢狱之苦。
他说,他宁肯不当这太初弟子、撇下这一身荣耀,也要和他的阿妙双宿双飞。
谢灵奉手骨泛起青筋,将茶水放下,长而蹁跹的乌发婉转流过曼妙的九曲白玉簪,又幽幽自肩颈逶迤而下,长者淡淡抬眸,分明并不严厉,可声音却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寒意。
“噤声。”
他道。
青年人喋喋不休的嗓音一瞬间消弭无踪,一张俊秀的面容涨得微红,抓狂翘起的额发很可爱,像是炸了毛的小犬。
谢灵奉按了按下意识想抬起的手骨,淡声道:“阿宝,好好吃饭。”
很轻的语气,并未带着斥责,却又隐约令人觉出几分无奈的慈悲与轻愁。
江让这些年养在谢灵奉膝下,可以说,自小到大,他几乎从未被纵容宠溺他的师尊驳回过任何要求。
谢灵奉从来都是站在他这边的,哪怕他频频逃课、不服管教、与人宗门内乱斗,今日偷鸡、明日逗狗......无论犯了多大的事儿,似乎只要告与师尊一声,一切便都得以解决。
年轻的孩子尝到太多被宠爱的甜头,可偏偏在与祝妙机下山一事上受了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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