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沙丘月 第五章 遗诏(第2页)
掉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再次掀开,李斯走了出来。
魏道安抬头瞥了一眼,又慌忙低下头—李斯的脸色比进去时差了太多,在月色下泛着灰白,像生了一场大病,眉宇间的竖纹更深了,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微微下垂,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是悲愤,是悔恨,还是绝望,谁也说不清。
魏道安清楚地看到,他进帐前眼中的复杂情绪,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洞,像一盏燃尽的灯,连一丝余温都没有。
李斯没看他,也没看那两个内侍,只是低着头,快步走进夜色里,袍角翻飞,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魏道安望着那个方向,脑海里忽然闪过《史记》里的一句话:“斯乃仰天而叹,垂泪太息。”
可刚才,他没有仰天而叹,也没有垂泪太息,只是低着头,一步步走进黑暗,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赵高跟着走了出来,站在帐外,望着李斯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吹动他的鬓发,却吹不动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喜,没有怒,没有哀,没有乐,可这种面无表情,比任何狰狞都更让人瘆得慌。
这时,赵高转过身,目光落在魏道安身上。
“魏医官。”
“臣在。”
魏道安的声音有些发紧。
赵高走过来,停在他面前,近得魏道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那香气本该是安神的,此刻却像一根细绳子,紧紧勒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喘不过气。
“今夜的事,”
赵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魏道安喉结滚动,低声应道:“是。”
“陛下是病死的,”
赵高继续说,语气带着刻意的强调,“病了很久,也很重,你和其他医官,都尽力了。
明白吗?”
魏道安心里一沉,瞬间懂了这份强调背后的深意—这是警告,是封口,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准则。
“明白。”
他咬着牙,再次应声。
赵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是聪明人,聪明人,才能活得更久。”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魏道安的肩膀,转身走了,那两个提灯笼的内侍也紧随其后。
夜色里,只剩下魏道安一个人,站在那顶黑色帐篷外。
他望着帐帘上透出来的微弱灯光,耳边反复回响着赵高那句“聪明人活得更久”
。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多久的聪明人,能躲多久的灾祸。
他又想起李斯的眼睛,想起赵高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就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也是深渊。
而他脚下的那块石头,正在一点一点松动,随时可能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一夜,魏道安没敢回自己的马车。
他怕一躺下就睡着,怕睡着后做噩梦,怕梦里的呓语被人听见,怕那一句无心之语,换来杀身之祸。
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背靠着几捆草料坐了下来。
草料很扎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干草的尖刺,可他不敢动,就那样坐着,望着漆黑的天,一分一秒地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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