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陈靖仇
上面那根斜挑着的旗竿,早已褪了色,在带着腥气的风里有气无力地卷着,象个垂死的记号。
竿子下面,黑压压的“长条”
一直排到视线的尽头,蠕动着,却没什么声息,偶尔有几声压抑的咳嗽,也被旷野吞没了。
只有十几口硕大的土瓮,正架在临时垒起的灶上,底下柴火啪,舔着瓮底,热气扭曲着升腾,让那些排队的人影也跟着一同晃动,影影绰绰,实在看不真切。
这里不是京城,不是高门,不是大市,只是一处乡野间的穷苦僻壤罢了。
这些正在排队的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高官贵胄,豪门士族,公子佳人,将相王侯————
只是成群无路可走的流民罢了。
一个个多是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那眼睛却都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翻滚的稀粥,里面黯淡地烧着一种————兴许是混合了绝望与希冀的火苗?
大多数人都是衣衫槛褛,难以蔽体,露出的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上面沾着泥垢和逃难路上的风尘。
里面一个抱着婴孩儿的枯瘦妇人,孩子已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脑袋耷拉在她肩头,只有仍旧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大约还活着。
她不知疲倦般的轻轻拍着,眼睛也和其他人一样,死死钉在最近的那口粥瓮上。
包括维持秩序的一群人,正拎着棍棒和赶牛的破鞭子,在队伍旁反复踱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与不耐。
“都老实点!
你们挤什么挤!
谁再挤,这顿就都别吃了!”
一个声似乌鸦般的男子,终于忍不住嘶声喝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此刻队伍的最前方,一个老汉正颤巍巍地伸出手里那只破了边的陶碗,任由面前施粥的头巾男人舀起一勺还算稠厚的热粥,倒进那只碗里。
这老汉的手抖得实在厉害,唯独那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爆发出了一点光彩。
几乎还没挪开步子,他就已经垂头扑到碗边,丝毫不顾烫地伸出那条近乎乌黑之色的舌头就去舔。
他身后的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在周围那群拿着家伙的男人狠狠瞪视下平息下去————
也就在这时,官道尽头渐渐扬起一阵烟尘。
几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蹄踏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眼下这片死水般的压抑。
尤其马上的骑手们几乎个个衣着鲜亮,与周遭这些灰败的人影一衬,那副反差便是分外明显。
当先为首的,是个面皮白净,身着明衫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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