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古道藏兵与青衫隐农
破庙的蛛网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李苦禅的《墨竹》在石案上展开,竹叶的锋芒正对着东方渐亮的天际。
程蝶衣将那半截绣针别回戏服领口,指尖划过金线断裂处的毛边,突然抬头看向方景林:“城里还有戏班的徒弟,他们藏在大栅栏的地窖里,得想办法接出来。”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像极了戏里认准一件事便绝不回头的虞姬。
段小楼正用布条缠紧崩断的琴弦,闻言手一顿:“我跟你回去。”
月琴的琴身抵在膝头,那道裂痕在晨光里格外醒目,“当年师父说,戏班人就得守着戏班魂,不能丢下单薄的弟兄。”
周明远刚要劝阻,却看见方景林摇头示意——他从怀里掏出张揉皱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勾着三条虚线,“这是地下交通线的路线,能绕开日军的封锁圈,直通青龙桥。”
纸条边缘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城外传递进来的。
文三儿突然拍响洋车座板:“我知道有条运粪的暗道!”
他的粗布褂子还沾着昨夜的机油,“从前拉洋车时,总见粪夫从西直门的暗沟钻进城,那沟窄是窄,藏几个人没问题。”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着暗沟的走向,指甲缝里的煤屑混着尘土簌簌落下,“只是得委屈几位,得裹着粪桶的麻布遮味儿。”
程蝶衣闻言却笑了,指尖拂过沾满血污的戏服:“戏台上扮过鬼魂,窑洞里睡过乞丐,这点味儿算什么。”
日头爬到树梢时,五人已经钻进西直门的暗沟。
潮湿的泥土味混着刺鼻的粪臭扑面而来,程蝶衣将虞姬戏服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污水溅脏了那仅剩的半幅金线。
段小楼走在最前,用月琴的琴杆探路,琴身时不时撞到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倒像是在给这黑暗的甬道敲打着节拍。
方景林的警徽用破布裹着,避免反光暴露行踪,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手枪上,耳朵警惕地捕捉着暗沟外的动静。
暗沟出口藏在青龙桥的菜窖里。
掀开厚重的木板,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涌进来,周明远率先爬出去,看见菜窖外站着个穿青布短褂的汉子,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手里还握着锄头。
“是方爷的人?”
汉子的声音低沉,目光扫过程蝶衣和段小楼,“徐先生让我在这儿接应,说有位唱戏的先生要暂避。”
他指向不远处的坡地,“那片菜地是程先生的地界,安全得很。”
程蝶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坡地上几个农夫正弯腰锄地,烈日下的身影透着一股子踏实的韧劲。
走近了才发现,其中一个农夫的动作虽带着庄稼汉的笨拙,抬手时却有着戏台上的韵味。
“您是……”
程蝶衣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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