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戏台侧与铁轨寒
天未破晓,前门火车站的钟楼刚敲过四下,周明远已混在扛货的脚夫里穿过水关。
这处英军当年为通使馆区凿开的城门,如今站满了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刺刀在微熹中泛着冷光。
他肩头的帆布包磨得锁骨生疼,里面是徐金戈凌晨送来的加密情报——日军即将对南苑周边实施新一轮粮食封锁,首批管制令就在今早通过“亚细亚号”
特快送达城防司令部。
“让让!
戏班的行头!”
粗哑的吆喝声划破晨雾。
周明远侧身避让,看见段小楼挑着两只朱漆戏箱大步走来,枣红色的靠旗在箱角晃悠,上面绣着的金龙鳞甲沾着雪沫。
紧随其后的程蝶衣裹着件半旧的貂裘,脸上未施粉黛,眼角的细纹在晨光里格外清晰,怀里捧着的虞姬佩剑用蓝布仔细裹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布套上摩挲,那姿态竟与戏文里虞姬抚剑的神韵别无二致。
“段老板早啊!”
检票口的伪军堆着谄媚的笑,伸手就要去摸戏箱,却被段小楼用扁担隔开:“里面是《霸王别姬》的行头,碰坏了你赔得起?”
他的嗓门洪亮如钟,震得屋檐下的冰棱簌簌掉落。
周明远瞥见程蝶衣微微蹙眉,目光掠过伪军腰间的刺刀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这眼神,他曾在天坛附近的难民脸上见过无数次。
日军的军靴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周明远迅速矮身,假装整理货担,余光瞥见肖建彪带着花猫儿混在旅客中,后者怀里揣着的匣子枪把将棉袍顶出个突兀的弧度。
按照昨夜的约定,肖建彪要帮着截获粮食管制令,可看他盯着售票处的眼神,显然更在意那些排队买票的富商腰间的钱袋。
候车室角落,几个日军正围着卖花生的小贩抢东西,花生壳撒了一地,小贩的哭求声被寒风卷得支离破碎。
“诸位看官,献丑了!”
段小楼突然将戏箱往地上一放,抄起扁担耍了个漂亮的花枪,扁担头扫过之处,积雪飞溅。
程蝶衣顺势站到他身边,清了清嗓子唱起《夜奔》:“听三更,漏沉沉,月移花影……”
清亮的唱腔瞬间压过了候车室的嘈杂,连日军都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盯着戏台方向——那是车站为讨好日军临时搭的简陋戏台,红绸幕布上还留着昨日演出的墨痕。
周明远趁机溜进站台。
三座站台空荡荡的,只有“亚细亚号”
的墨绿色车身静静卧在铁轨上,车头的黄铜标牌在晨光中闪着刺眼的光。
他贴着站台立柱往调度室挪动,那里的电报机正哒哒作响,想必管制令的副本就存放在里面。
指尖刚碰到调度室的木门,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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