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垂旒(第2页)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显德元年正月,新帝亲征,若崩于军中,这刚刚统一的后周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张永德、李重进、赵匡胤,这些将领谁没有自己的心思?汴梁城里的文臣,那些还没完全归附的藩镇……
历史正在悬崖边摇晃。
“那就按祖制。”
范质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先帝有子嗣尚在,虽年幼,但名分正。
我等辅政,待陛下……”
“不行!”
这次是张永德。
柴荣听见铁甲摩擦的声音,大概是站起来了:“陛下有遗诏吗?没有!
陛下只是昏迷,还没死!
你们谁敢提另立新君,我张永德第一个不答应!”
“张某说得对。”
李重进的声音也硬起来,“陛下能醒!
一定能醒!”
范质长叹一声:“两位将军忠心可鉴,但国不可一日无主。
若三日后陛下仍未醒,消息传开,北汉、契丹,甚至南边的唐国,都会像嗅到血的狼一样扑过来。
到时候,我们如何应对?”
争吵又开始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柴荣想喊,想让他们别吵了,但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向更深的黑暗。
黑暗中,有另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累了吗?”
那个声音说,“那就睡吧。
睡了,就不用扛着这天下,不用算每一步棋,不用看着那些你认识的人一个个死在历史里。”
柴荣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你知道赵匡胤会黄袍加身,知道张永德会郁郁而终,知道李重进会起兵反叛最后兵败自焚。”
那个声音继续说,像魔鬼的低语,“你知道范质会痛哭降宋,知道潘美会成一代名将,也知道……你自己,本来该死在六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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