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命运玩笑(第3页)
直到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遥远的、温暖的星河,她才仿佛被那光唤醒,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刻在生命里的号码。
“秦鑫,”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长久紧绷后骤然松弛的沙哑与虚浮,像一根磨损到极致的弦最后的震颤,“我累了……想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能听见电波中细微的噪音,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份深藏的、从不示人的脆弱,笨拙地摊开在老友面前,“帮我找个……偏僻安静的地方吧。
还有……我现在,没有余钱了。
所以,需要你来安排。
以后……再还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坦承自己的窘迫与需求,褪去了所有骄傲的伪装。
电话那头,秦鑫的回应没有半分停顿与迟疑,平静、温和而笃定,仿佛一个早已为她备好的港湾,永远风平浪静:“好,我来安排。”
放下电话,秦鑫握着手机,站在自家窗前,心中一片潮湿的轰鸣。
她认识南风十四年了,亲眼见证过那个女孩最意气风发的模样——眉眼飞扬,谈吐间带着不羁的星光,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即将奔赴的疆场。
她也眼睁睁看着,生活如何一寸一寸磨去那耀眼的光泽,如何将那份轻狂的骄傲锻打成沉默的隐忍。
这六年,她看着南风以单薄的肩膀,近乎倔强地扛起整个家庭倾覆后的断壁残垣。
她像一个孤独的苦行僧,跋涉在命运的泥泞里,固执地拒绝一切搀扶,执意要用自己的脊梁去丈量那无尽的荒原。
秦鑫曾无数次试图靠近,递去一把伞或一碗热汤,却总被那道无形的、用“我可以”
筑起的高墙轻轻挡回。
如今,这堵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终于肯说一句“我累了”
,终于肯允许自己从那根绷得太紧的弦上滑落,终于肯将这份沉重的托付,安然地放入老友的掌心。
秦鑫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眼底悄然涌上一层温热的水汽。
那并非简单的怜悯,而是一种混合着钝痛、敬意与巨大欣慰的复杂潮汐——她那只永不低头的鹰,在穿越了漫长的暴风雨后,终于肯寻一处岩缝,收敛起伤痕累累的翅膀,允许自己好好地、痛痛快快地休息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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