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节
“大汗问自家的弟弟和女儿,又怎么了?你不过是个千户,紧张什么?使者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啊!”
“大汗西征以后,信使要半年才能往来一回。
此前几次往返,说的都是在西方草原上攻城灭国的事,这么郑重询问定海军的近况,还问得很细致,这是头一回。”
说到这里,也里牙思拽了拽自己的胡须:“大面上的事,我自然如实禀报。
可是,你那头的事情,要说么?”
李夫人忍不住笑起来:“我那头有什么……”
她的笑容忽然敛去:“你是说盐池的事?”
她声色俱厉:“你说了?”
也里牙思解释道:“我没说!
我只是在想,该不该说!”
“这还用想吗?这根本就不能说!
一旦说了,好处就全没了!”
李夫人尖声喊着,好似拿着小刀,往也里牙思的耳膜上刺了个破口。
“行,行,不说就不说!”
也里牙思手脚乱摆,一用力,猛地站了起来。
两人所提到的,是也里牙思赖以立足草原的一桩财源。
他所控制的狗泺一带,是个周广将近百里的巨大盐池。
大金国极盛时,曾在此地设立西京盐司,作为天下七大盐司之一。
这个盐池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每年能给大金带来多则二十余万贯,少则十万贯的盐利。
大金所营造的盐场,在蒙古军攻破昌州之时,就被夷为平地,连带着盐场的工伕也都逃散了。
但过去两年里,也里牙思藉着自家和南面大周国的私下联系,偷偷将这个盐场的产量恢复了三成。
所以现在,这位蒙古那颜的隐藏身份,乃是草原和大周国北疆诸州的重要盐商之一。
第八百五十七章紧张(中)
大金国强盛时,在北疆设置的界壕防线,最远达到上京会宁府以北一千五百里,由四百二十二座关隘、障垒和戍堡、超过两千七百里的边墙组成。
如果将之看作一个手持锁链,覆压草原的巨人;那么,在草原东面,界壕防线以东北路招讨司的驻地泰州为起点,向西延伸出跨越崇山峻岭的三条支脉,是巨人的右臂。
在草原正南,连绵边墙堡寨由西南路招讨司所属丰州、净州向东北方向延伸上千里,经过九十九泉草场,直抵草原深处名为“昭陶勒汗”
的火山,这是巨人的左臂。
缙山、宣德州到昂吉泺一带,则是巨人的首脑。
围绕着这个庞大的边疆军事防御体系,大金国先后投入了天文数字的人力物力,还和蒙古人前前后后打了数十年的仗。
金国初建国时的重臣完颜宗磐、完颜宗弼,章宗朝的名臣夹谷清臣、完颜襄、完颜宗浩等人,都曾在北疆陷入往来厮杀的泥潭。
人类政权军政实力的变化,在千百年来的族群分布和亿万年形成的自然环境差异面前,几乎毫无价值。
中原朝廷在草原上投入越多,越会将他们自己的力量束缚到动弹不得,也越会激起草原上无数部落的同仇敌忾。
所以成吉思汗发动西征时,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老巢蒙古高原易手。
但他委实没有想到,大周国建立之后,丝毫都没有恢复这套防御体系的意思。
汉儿的军队控制了缙山到昂吉泺一带,便并不持续深入,也没有大规模恢复和重建旧有边塞的模样,反而一板一眼地和留守草原的蒙古千户做起了生意。
对也里牙思这样的蒙古千户来说,生意是不可或缺的,是他的立足之本。
终究蒙古族本身,并非统一的实体。
最初的蒙古,其实专指乞颜、扎答阑、泰赤乌等部落,即所谓尼伦蒙古。
随着成吉思汗的崛起,兀良合惕、弘吉剌、亦乞列思等部也陆续以蒙古之名自称,构成了所谓迭儿列勤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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