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眼初觑前路自分
“楚家公子……婚约?!”
这六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苏锦书记忆最深处的囚笼,释放出里面那头名为仇恨的凶兽,咆哮着几乎要撕裂她的理智。
镜中的少女,眉眼依旧稚嫩,但那双瞳孔里翻涌的情绪,却已是历经生死、沉淀了无数怨毒的深渊。
她死死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入柔嫩的掌心,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传来,却奇异地让她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瞬间冷却下来。
这不是梦。
疼痛如此真实。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六年前,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的起点!
巨大的狂喜和蚀骨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浑身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叫或痛哭,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再哭了。
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它换不来怜悯,只会让仇者快,亲者痛。
上一世,她流干了眼泪,最终只换来一杯毒酒和一把匕首。
这一世,她只为仇敌而哭——哭他们的死期!
“小姐?您听到了吗?”
门外的云雀没有得到回应,又轻声问了一句。
苏锦书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深不见底。
“听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异常平稳,“进来替我梳洗吧。”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浅绿色比甲的小丫鬟端着水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纯然的担忧,正是云雀。
看着这张鲜活、带着关切的脸,苏锦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微微发疼。
前世,这个忠心耿耿的丫头为了维护她,被苏婉柔设计,安了个偷盗的罪名,最后被发卖去了苦寒之地,下场凄惨。
这一世,绝不会了。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云雀一边熟练地拧了帕子递给她,一边絮叨着,“老爷一早就让人来传话了,看样子挺急的。
奴婢听说,好像是楚家夫人前日来过之后,老爷就……”
苏锦书接过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眼底最后一丝波澜。
她安静地听着,心中冷笑。
楚家,那个破落户,自然是急着想来绑定她苏家这棵“摇钱树”
,好为他们那个“才华横溢”
的儿子铺就青云路。
梳妆时,她刻意选了一支素净的玉簪,衣裙也挑了件颜色略显清淡的藕荷色长裙,褪去了几分少女的明艳,多了些沉静气质。
她需要这种改变,从外到内,与那个曾经天真烂漫、轻易信任的苏锦书告别。
踏入前厅的门槛前,苏锦书停顿了一瞬。
她看到父亲苏明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精明的笑意。
下首坐着的那位妇人,穿着半新不旧的绸缎衣裳,发间簪着几件略显过时的金饰,正是楚凌风的母亲,楚夫人。
而坐在楚夫人身侧,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目清朗,正微微垂首作聆听状的少年,不是楚凌风又是谁?
乍见这张曾令她魂牵梦萦、后又恨之入骨的脸,苏锦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仿佛又感受到了那把冰冷匕首刺入腹部的剧痛,听到了柴房里他绝情的话语。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和体面,缓步走了进去。
“女儿给父亲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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