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渡花海
夜渡寒江闻花咒,假作迷途探慈心
残月沉入芦苇梢,惊轲将浸油的蓑衣裹紧三匝。
他折取七根苇杆捆作排,尖头蘸着松脂在江面划开细银线。
浪头卷着发黑的藻沫漫过膝弯,远处几点鬼火在迷雾中明灭,正指向妙善洲灰蒙蒙的堤岸。
花气比预想中来得更早。
未等踏上沾露的滩涂,夜风忽送来阵阵甜腻腥香。
惊轲俯身捏碎脚下暗红花苞,汁液竟稠如糖蜜,在指间拉出缕缕银丝。
抬眼望去,数里薄雾间尽是垂首游荡的身影,粗布短打的农夫提着破灯笼,口中念念:佛前花……渡厄花……
老丈借光。
惊轲侧身避过摇摇晃晃的老汉。
那人衣襟别着枚铜制佛牌,断裂的锁链还挂着半片染血的指甲。
牌面残刻的卍字已磨成弯钩,在风里发出细碎呜咽。
惊轲辗转在人影之间,所有人都如同那个老汉一般,好似成了提线木偶,被人操纵的行尸走肉。
更深的雾霭中乍起木鱼声。
惊轲循声拨开疯长的曼陀罗丛,见赤膊僧人在泉眼旁倒转袈裟,袖中暗袋抖落的雪色花粉,恰将整潭清水染作牛乳色。
那和尚掬水狂饮,眼神顿时变得疯狂起来
惊轲正要抽身而退,足底枯枝脆响。
转身就见五步外跌坐着灰袍盲和尚,铜钵滚落三尺,撒了满地沾灰的斋米。
施主慈悲。
盲和尚十指深深陷进泥土,贫僧为弟子送斋饭迷了路,这双眼睛……空茫眼窝溢出浊泪,辨不得慈心山院晨钟方向。
话音未落,远处恰传来三声沉闷钟响。
惊轲捡起铜钵擦拭,指腹暗扫过钵沿新划的剑痕:正巧在下要去慈心镇投亲,大师若不嫌麻烦……
善哉!
盲和尚干裂的嘴唇扯出弧度:施主且歇歇脚。
灰扑扑的僧袖拂过惊轲腕骨,九颗念珠竟也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
盲和尚颤巍巍解下腰间葫芦,施主也喝口水吧。
拔开塞子的刹那,惊轲分明嗅到与潭水同样的异香。
“不用了,我带的有酒。”
惊轲取下腰间的酒囊,仰头灌下离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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