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没明天
硝烟仿佛渗入了赫利俄斯-普莱姆巢都的每一寸金属骨骼,即使是在相对安静的下层区域,“铁砧之心”
基地也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医疗区的消毒水味和隐约的呻吟无法穿透这层厚重的疲惫,更无法触及基地深处那间巨大的、如今已空荡得令人心悸的宿舍。
这里曾是五支战术小队——六十五个鲜活灵魂——在战斗间隙喘息、喧闹、磨砺爪牙的“家”
。
焊接的格栅床铺依旧冰冷地排列着,上面空无一物,只有残留的汗渍和机油污痕诉说着曾经的热度。
公共区域的训练器械蒙上了灰尘,角落里堆放的娱乐用全息投影仪也失去了往日播放粗犷战歌的光彩。
空气里,残留的汗味、劣质烟草味、机油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空”
的冰冷气息。
张远就坐在这片巨大的、冰冷的空寂中心——那个简陋的吧台前。
他拒绝了医疗舱的强制拘束,甚至推开了搀扶的医疗兵。
没人敢真的阻拦他,他身上那股濒死野兽般的沉默和空洞,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
他几乎是拖着身体挪到这里,每一步都牵扯着体内破碎的脏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动力甲早已在最终战中化为齑粉,此刻他身上只套着一件染血的、破洞的灰色训练服,裸露的皮肤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脸色灰败如烬,嘴唇干裂。
那双曾锐利如鹰、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固的黑暗,映照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吧台台面。
他坐在这里,像一块被遗忘在战场上的、布满裂痕的墓碑。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着那些鲜活的面孔:
“钉子”
在格斗场上灵巧如风的身影;“剃刀”
精准切割绿皮关节时专注的侧脸;“铁砧”
憨厚地扛着弹药箱的壮硕背影;“快刀”
突击时一往无前的嘶吼;“壁垒”
举着巨盾顶在最前方的坚毅;“堡垒”
操纵重炮时沉稳的指令;“重锤”
挥舞动力锤砸碎绿皮载具时的狂放;“火花”
维修装备时骂骂咧咧却无比专注的神情;“喷火器”
老约翰点燃火海时映红的脸庞……还有“灰鼠”
的阴冷,“影子”
的沉默,“药瓶”
絮叨下的温柔……一张张脸,一声声笑,一句句粗鲁却无比温暖的调侃,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碎片,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疯狂搅动,带来无声却撕心裂肺的剧痛。
“头儿…”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犹豫和巨大痛楚的呼唤,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张远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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