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喜宴(第3页)
当真就是“多福”
了吗?
和新娘并肩坐在床沿的赵凌云回想这二十一年,生在西楚帝王家,从小却未能同其他皇子那样被锦衣玉食地养、混吃等死地活。
他出生在冷宫,母亲是品阶低微的席美人,十一品。
赵凌云的母亲原是遂宁太守之女,在太守的悉心教导之下,博古通今、知书达理,待字闺中。
岂料一十四岁那年,其父因为军粮案一案受到牵连,得罪了广元王周思远,全家男丁下狱,女眷则被充作奴籍。
因赵凌云的母妃天生丽质,又腹有诗书,于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不同于寻常人家女儿的气质……被当时南下为西楚皇帝采择天下美女的花鸟使宦官一眼相中,带回了宫中。
成为淑妃宫中的掌夜婢女。
某日,她不小心打翻熏香引起孝钦帝的注意后一夜承欢,珠胎暗结。
当时的皇后心善,去了她的奴籍,并册封其为美人。
原以为母凭子贵,一朝飞上枝头成凤凰,岂料君情淡漠最是无情、皇后命薄寿短、淑妃善妒蛇蝎心肠……皇后留下年幼的太子,殡天后不久,赵凌云的母亲便被淑妃设计了一个巫蛊之术的罪名,引来龙颜震怒,怀着身孕却被打入了冷宫。
淑妃又瞒天过海封锁了席美人冷宫产子的消息。
这一入冷宫便是整整一十六年。
赵凌云出生于冷宫之中,在西楚皇帝的子嗣里排行十二,十六岁之前他没有见过他的皇帝老子,只有为保他周全而成天装疯卖傻的娘陪着他。
淑妃本想对席美人母子赶尽杀绝,但见冷宫中席美人疯了,疯癫得厉害的时候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认得,甚至还会对儿子亲手施以凌虐……于是,淑妃便寻思着,这孩子迟早会死在疯娘之手,不死也得残,一疯一残不足为患,没必要冒着行刺皇嗣的罪去除了他们母子,冷宫暗杀计划便也就此作罢。
什么叫“苟且偷生”
,他想这世上除了他赵凌云之外找不出第二个能深刻体会这个词的人来。
幼时的赵凌云透过破败窗楹放眼望去尽是冷宫斑驳得早已经分辨不出原来颜色的高墙。
高墙遮断视线,冷宫外的似锦繁华、锦衣玉食与他赵凌云没有分毫关系。
赵凌云生为皇子却是贱命一条。
从小,冷宫的宫女、太监、侍卫,随便谁都能欺负他,连冷宫里的赖皮狗都敢冲他吠。
西楚孝钦帝嫔妃多、儿子多,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更何况赵凌云一个生在冷宫的罪妃之子。
也许彼时孝钦帝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吧。
冷宫宫墙下断壁残垣的石头缝里天生天养的凌霄花开得艳丽张扬,爬满高墙,向宫墙外拼了命似地探出藤曼。
橙红如火的凌霄花是赵凌云童年记忆里唯二的一抹亮色,另一道光便是薛真卿。
如今,他被封晋王,贵为一字王爵之尊,可是,反而连少时的那道光也要握不住了。
“呵呵,多子就是多福吗?”
赵凌云想起往事,抓起一把百子被上的红枣花生,撰在手心,捏了个稀烂。
东暖阁的洞房外,喜宴还在继续,觥斛交错。
薛真卿避开巡夜守卫潜入御花园,找到和薛伯安事先约定好的假山。
薛伯安已经在此等候良久。
“卿儿,这里、这里。”
假山后,探出一张和薛真卿一般无二的脸庞,“快换礼袍,我得尽快回殿上去,时间久了会露馅儿。”
薛伯安一边除下自己的大氅,一边催促着薛真卿同他互换外袍。
薛真卿解领扣的时候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这才发现掌心被赵凌云送她的发簪划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薛伯安看到她手上的伤口,正急急忙忙解大氅的手指随即停滞了下来,叹道:“哎,你这是何苦?”
薛真卿对哥哥地话语置若罔闻,默不作声地换上外袍披上大氅就欲离去,被薛伯安一把拉住了胳膊。
“妹子,走东门出宫,那里的守卫已打点好。”
薛伯安继续道:“出了宫就径直回家。
母亲和姐姐都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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