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伊犁八
喀布尔机场的探照灯扫过我们脸庞时,嘉怡突然攥紧了我的手。
她脖子上挂着的穆拉诺玻璃吊坠在安检x光机里莹莹发亮,像一小块劫后余生的天空。
"
poetry
reading?"
(诗歌朗诵?)留着大胡子的海关官员捏着邀请函,突然用生硬的英语问道。
他制服袖口沾着墨水渍,指甲缝里嵌着些微青金石粉末。
我还没回答,嘉怡已经掏出手机播放卢加诺文学节的宣传片。
视频里瑞士雪山与喀布尔荒丘的蒙太奇让官员眼神松动,他悄悄在邀请函背面画了个月牙标记。
来接机的法国记者艾蒂安浑身烟味,金发里夹着沙粒。
"
塔利班文化部刚批准了场地,"
他帮我们搬行李时低声说,"
条件是不得出现女性面孔。
"
嘉怡的相机包被粗鲁地塞进后备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喀布尔大学的废墟比视频里更触目惊心。
曾经的新月形拱门如今像被啃噬过的书脊,我们排练的圆形剧场中央,有块深色污渍形似破碎的十四行诗。
艾蒂安架设卫星设备时,嘉怡正往断墙上贴吸音棉——突然她惊呼一声,从裂缝里抽出一本焦黄的俄语诗集。
"
1982年出版,"
她吹去封面上的灰,"
《帕米尔之声》选集。
"
翻开内页,父亲"
林树"
的笔名赫然列在阿富汗诗人与塔吉克作家之间。
有页边批注用普什图语写着:"
适合配弹拨尔琴演唱"
。
朗诵前两小时,电源突然断了。
我在黑暗中默诵新改的诗句,听见嘉怡和艾蒂安用法语激烈争执。
她坚持要在镜头前放那盏穆拉诺玻璃灯,而法国人认为这太"
威尼斯观光客"
做派。
"
让他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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