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节
“老杨,你这几年,真是过上好日子了!
这样的好料子……用来做帕子?”
递给刘二祖帕子的,正是杨安儿。
他带着煊赫仪仗下山,在这片山间平野正撞上刘二祖等人。
按照李思温等人的意思,正该继续调动人手,把威风摆足了,可杨安儿最后却改了主意。
他让部下和仪仗们稍等在远处,自家带着几名亲信和亲近的地方势力首领上前来,直接站到了刘二祖等人跟前。
刘二祖的部下们对着杨安儿,不敢稍有轻忽,俱都施礼,纷纷口称:“见过杨元帅。”
杨安儿略略颔首回礼,继续对刘二祖笑道:“我这边的寨子大都靠海,时常接到些南朝商船;海州往南,又是宋人的淮南东路,商贾往来不绝的。
故而手头总能攒些好东西,过得是比山里强些。”
“那是强太多了,我看,如今你不像是贼,倒像是一个朝廷大官。”
刘二祖沉声道。
杨安儿哈哈大笑,声如洪雷:“你计较这个做甚?我当过贼,再去做官,做腻了官,便继续做贼。
这狗世道里,贼和官,又有什么区别?贼是贼,官也是贼!”
第二百六十四章飞来(上)
他这话说得痛快,无论山里人、海边人无不大笑,有人笑着笑着,便跟着吼道:“贼是贼,官也是贼!”
山东地方自南朝靖康年间沦入大金疆土,至今已经七十多年了。
对宋人的皇帝,大家倒也并不怀念。
早年大金世宗皇帝在时,众人日子不说多么好,总能过得下去,偶尔还有点小盼头,那就不错了。
可到了章宗朝以后,一来天灾不断,二来朝廷括地括田不休,官员们上下勾结,许多猛安谋克又乘机发财,作派比疯狗还难看。
短短数年间,黔黎草民真如野草,被上头达官贵人割了又割,砍了又砍,一茬接一茬,仿佛割到断根也不罢休。
这是天绝生路,百姓对着这样的官贼,仿佛锅中的鱼肉,只有被蒸煮烂熟,死路一条。
既如此,官又如何,贼又如何?何必去纠结呢?官贼之间,固然仇深似海,其实作派早就已经分不清楚。
太执着于此,反倒像是把那些狗官们看得高了。
杨安儿笑吟吟地看着众人,待到众人声息渐止,他随即问道:“既然官都是贼,我们这些贼,摆出点官样子又有何不可?”
他回身指着渐渐靠近的诸多旗帜,指着旗帜上头那一个个看起来威风吓人的职位:“既然官都去做贼了,那便换过我们这些贼,来做做官!
这一次起兵,正要让大家尝尝作官的滋味!
诸位!
诸位!”
杨安儿举起手向众人示意:“那些仪仗和旗帜,不止密、莒、沂、海等州的好汉有,泰山、鲁山里头,愿意一同起兵的好汉也有。
不止仪仗和旗帜有,将军的仪仗,节度使的官服,相应的官位、权力也都有!
待到杀退了金军,拿下山东,诸将叙功,个个都能衣锦还乡。
咱们自家照应自家的桑梓百姓,人人都过好日子,岂不强似那些女真人狗官一百倍、一千倍?”
刘二祖身后诸多首领和寨主们,虽说一直跟在刘二祖身后,但也素来敬服杨安儿的。
这会儿听他说得起兴,又看看自家胼手砥足的穷苦模样,看看杨安儿身后诸多将校戎服鲜明,甲胄耀目,高头大马成排……
本身大家来磨旗山,就是为了商议造反。
听杨安儿这么说来,这桩大事,真的做得!
许多人便去看刘二祖。
刘二祖依旧是两鬓花白的老农模样,脸上皱纹深刻,仿佛岩石上的裂纹。
他盘膝坐正,仰头看看杨安儿:“话虽如此,仗不好打。”
杨安儿哈哈大笑:“老刘,你在山里待得久,胆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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