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回忆篇嫁人
鸡叫第三遍时,陈春花摸到了炕沿下的铅笔灰。
是她用指甲抠了三个夜晚攒下的,混着墙皮碎屑在掌心搓成细绳。
窗外飘来菜籽油焦糊的味道,王家粮油店今天要开张,那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说要带她认秤。
陈母天没亮就端来红糖水,瓷碗缺口处凝着可疑的白沫。
陈春花盯着碗沿发黄的奶渍,突然想起在夜宅时花浸月打翻的燕窝盅——六岁女孩哭着把碎瓷片拼成星星形状,说这样陈阿姨就不用赔钱了。
"
喝!
"
陈父用拐杖戳她腰眼,神龛上的观音像突然倾倒,香灰撒在陈耀祖新买的手机上。
弟弟咒骂着冲进来,手腕上的绿水鬼表带勒出红痕——这是用她的身份证分期买的。
拖拉机突突声逼近时,她开始数天花板上的霉斑。
这是她回到家乡的第六天,因为一封父亲病重的家书而千里昭昭的赶回来。
第四十二块黑斑形似蝴蝶结时,楼下传来王大牛的破锣嗓:"
这是新打的菜籽油,亲家尝尝!
"
油桶滚动的轱辘声里,她听见陈母悄悄问:"
说好的缝纫机什么时候送来?"
"
按手印。
"
陈父甩来皱巴巴的协议书,乙方处按着大姐当年的血指印。
陈春花瞥见条款里写着"
生育三胎内不得回娘家"
,突然抓起砚台砸向院角的马蜂窝。
黄蜂群炸开的瞬间,陈春花扑向井台。
这是七岁那年失足掉过的地方,井壁青苔还是记忆里的墨绿色。
王大牛的咆哮声中,她将藏着铅笔灰的右手按在辘轳上——这是给花浸月绑蝴蝶结的手,是夜清流不安时握着的手。
"
赔钱货!
"
陈父的巴掌扑面而来,陈春花撞翻供桌,褪色的全家福玻璃裂成蛛网。
照片里她穿着初中校服的笑容正在龟裂,而穿着巴黎世家卫衣的弟弟依旧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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