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双重身份
**第一节:霓虹下的假面**
南京,下关码头附近的“维多利亚”
酒店,像一座格格不入的孤岛,顽强地漂浮在沦陷区绝望的泥沼之上。
尽管外墙也布满了弹痕,几扇窗户用木板潦草地钉着,但旋转门内透出的水晶吊灯光芒、隐约飘荡的爵士乐旋律、以及门口荷枪实弹、神情倨傲的日军宪兵,无不昭示着这里属于另一个世界——占领军和所谓“合作人士”
的享乐天堂。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无声地滑到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精致黑色漆皮高跟鞋的脚优雅地踏在红地毯上。
紧接着,一个窈窕的身影款款而出。
沈知白。
此刻的她,与几天前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乌黑的长发被精心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鬓边斜插着一支莹润的珍珠发簪(用破庙里找到的德军急救包里的吗啡,从黑市一个吓得半死的珠宝贩子手里换来的)。
身上是一件剪裁极为合体的墨绿色丝绒旗袍,领口和开衩处滚着精致的黑色蕾丝边,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也将肩头包扎的绷带痕迹完美隐藏。
外面罩着一件质地优良的黑色呢子短大衣,领口镶着一圈柔软的狐毛(同样是黑市“战利品”
)。
她的脸上薄施脂粉,恰到好处地掩盖了连日奔波的憔悴,只留下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在酒店璀璨的灯光下,流转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彩。
她微微抬起下巴,神情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富家千金的疏离与矜持。
一个穿着考究西服、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人(裴砚之)紧随其后下车,为她披上大衣。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左臂虽然活动略显僵硬(伤口未愈),却被巧妙地掩饰在西服外套之下。
他此刻的身份是“林砚”
,沈知白(化名沈雅君)从香港带来的私人助理兼远房表亲。
“雅君小姐,这边请。”
酒店门童殷勤地躬身,目光在沈知白身上惊艳地停留了一瞬。
沈知白微微颔首,仪态万方地挽住了裴砚之的臂弯。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但很快恢复如常。
两人在门童的引领下,步入这灯红酒绿、觥筹交错的浮华世界。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炫目的光芒。
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烟味、酒精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穿着各色华服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相互寒暄、恭维。
其中不乏穿着和服的日本商人、军官,以及一些穿着中式长袍马褂或西装的华人面孔,后者大多神情谦卑,眼神闪烁。
沈知白和裴砚之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引起了一阵微妙的涟漪。
男人们的目光带着惊艳和审视,女人们则带着嫉妒与好奇。
一个穿着深色条纹西装、梳着中分头、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端着香槟迎了上来,笑容可掬,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锐利。
“这位美丽的小姐面生得很,鄙人松井次郎,大日本帝国金陵商会副会长。”
他操着一口流利但带着口音的中文,目光在沈知白脸上逡巡,“不知小姐是……”
“沈雅君。”
沈知白微微欠身,声音清冷悦耳,带着纯正的粤语口音,“家父沈兆麟,香港兆丰船运。
初到南京,打理些家父留下的产业,顺便……”
她顿了顿,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天真好奇的笑容,“见识见识这六朝古都的风采,不想却赶上这般……时局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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