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六 对酒当歌四(第2页)
那次他回来,我见他还受了伤,就追问他到底去哪了。
“以前我也顺口问过他一两回,他都含糊以答。
那天却第一次回答我们,说去杀人了。
“这个回答实令我震惊。
在此之前,我没想过他是做什么的。
其实这些事若细想当然不会毫无端倪——也许,我娘早就猜到了?又也许,只是有意避不去想?对我来说,就是那个晚上,我第一次知道他是个杀手,知道这镇子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知道我们面前的这个人,我视作师父的这个人——原来来自‘黑竹’——杀死我父亲的那个‘黑竹’。”
夏琰与秋葵听到此处,对视了眼,都没有说话。
沈凤鸣便接着道:“他那次一连去了两三个任务,可能又死了几个人。
他回来之后,心情不大好,没回家,径来我们这里,喝了些酒,说了他的身份,讲了许多黑竹的事情,讲了很多黑竹的人,那屋子原本主人的事,也是那晚说的。
我娘一句话也没多说,与往日一样,与他一道吃完了饭,收拾碗筷,末了,也与往日一样,说一句,‘凤鸣,送送彻骨叔叔’。
我将彻骨送到门口,但那天他没有便走,他转过身来与我说,‘凤鸣,告诉你娘,我方才说的那些,皆是过往。
我可以让它们全数留在过往。
我可以不再做一个杀手。
’我心里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看着他,连开口道句别都忘了。
他走前将一样东西交在我手里,说,‘你娘戴这个定好看得很。
’我进屋把东西给我娘看——是对耳环。”
“是那对……”
秋葵脱口而出。
“是那对耳环。
银穿耳,珍珠坠。
我至今都能想起第一次拿在手里的样子。”
沈凤鸣的目光有种异样的悲戚,语气却抑压着,“在洛阳的时候,我母亲好像也常打扮——但我一点也记不得那些扮饰。
大概是这一年多她过得太清苦,我都许久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了,所以……”
他稍稍止落话头,将目光移向秋葵,“你带着么?”
“在——在那里。”
秋葵起身去摸方才整顿出的行李,从自己的物事里找出那支古旧木钗。
“在里面,我没动过。”
她交给沈凤鸣。
沈凤鸣接过来,将木钗也凝视了半晌。
“离开沈家时,什么都抛却了,唯有这支木钗,我娘不肯离身。
这钗子若要说戴,简陋得很,若要说内有乾坤,工艺又粗糙得很,只不过是云梦传了数代之物,算有些意义,她不舍得丢。
那段日子,她唯一的饰物只有它了。”
他旋开钗头,两粒圆圆小小的珠珥滚动出来,昏黄灯火下依旧闪烁着相隔十八年的白色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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