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老物件
咸阳宫的阶前草,在初春的风里抽出嫩芽。
孙健踩着满地碎砖往前走,靴底碾过一片残存的瓦当,上面的云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
扶苏站在殿前的铜鹤旁,指尖抚过鹤喙上的锈迹——这铜鹤是始皇帝时期铸的,当年曾在阿房宫前站过,不知怎的被挪到了咸阳宫,如今成了宫墙内少有的“老物件”
。
“记得上一世在博物馆看秦俑,”
孙健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讲解员说,秦人的箭簇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那时候只觉得厉害,现在才明白,这背后是多少工匠的吃饭家伙,多少农夫的活命田。”
扶苏转过身,望着宫墙外的咸阳城。
断壁间已搭起不少草棚,老秦人在废墟上清理砖石,准备盖新屋。
有个妇人蹲在墙角,正用阳安城送来的新陶碗给孩子喂粥,蒸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可长安不一样,”
他轻声道,“那里的人,一半是汉臣,一半是六国遗民,心里的秤早就歪了。”
孙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西方。
长安的方向,此刻该是炊烟缭绕,却不知那炊烟里,有多少是百姓的,多少是王侯的。
“陈平死了,汉文帝还在,”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铜鹤的基座,“那孩子当皇帝时才八岁,被大臣们捏在手里转,现在怕是连长安城外有多少亩田都不知道。”
这话倒没说错。
长安城内,此刻正乱作一团。
汉文帝坐在未央宫的龙椅上,手指抠着椅扶手上的雕花,听着底下大臣们争吵。
有人喊着“伐咸阳,诛逆贼”
,拍着案几要调集关中兵马;有人哭着“陛下,阳安军势大,不如割地求和”
;还有人揣着陈平的旧部送来的密信,琢磨着该站在哪一队。
宫墙外的百姓,日子更是难熬。
去年冬天的雪下得大,麦种冻死了大半,粮价涨到了十文钱一斗。
有个卖炭的老汉,推着独轮车在朱雀大街上走,炭筐里藏着半块冻硬的窝头,那是给卧病在床的老伴留的。
他抬头望着未央宫的飞檐,忽然想起三年前阳安城的商队来过长安,用铁器换粮,那时候的窝头,是能管饱的。
咸阳城的治理,比孙健和扶苏想的更难。
他们没学长安那套“编户齐民”
,而是让老秦人自己选“里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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